yuanling's profile旷野中,一个声音在呼喊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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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09

    将近半年MSN不能登陆博客不能更新

    说不清为什么不能登陆了。反正现在又可以登陆了。
    April 21

    歌颂魔鬼的音乐家(音乐对话之七)

     
     
           肖斯塔科维奇:我内心忧闷,和活着时一样。那时因为受压抑,现在因为内疚。
      普罗科菲耶夫:我有同感。你我的音乐被捧上了天,但其实我们曾替恶魔工作,死不安息啊。
      肖斯塔科维奇:我们都应深深地忏悔,我们不但不能升天见天主,也没有脸面去面对巴赫莫扎特贝多芬等大师。
      普罗科菲耶夫:他们或许不自由,但他们在音乐中实现自由。我们却把自由卖给了魔鬼。
      肖斯塔科维奇:所以说,天主是全能的,魔鬼是大能的。而且在我们身边最能感受到的恰恰是魔鬼,魔鬼比天主离我们更近,这因为我们的幼稚和软弱。这点你比我更可怜。
      普罗科菲耶夫:是啊。斯大林对我就是一个宿命,我做他奴隶直到生命的最后几小时。
      肖斯塔科维奇:你和他死于同一天,他死后的威风让人不知你的死。不过,是不是列宁好一些?那时我还小。
      普罗科菲耶夫:我也不知道。对他们而言,我们都是猪,列宁是等我们养肥了再杀,斯大林则随时杀我们,或每天从我们身上割下一块。
      肖斯塔科维奇:当时你有机会留在国外,像斯特拉文斯基。他说你是为了私欲。
      普罗科菲耶夫:或许是,他怎么说都不过分,反正我出卖了自由,为魔鬼写了颂歌。这点,他和拉赫马尼诺夫是干净的。
      肖斯塔科维奇:中国人写此类东西没有感到羞耻。
      普罗科菲耶夫:他们不用向天主负责,只要向统治者负责就行了。而且中国也没有把暴君的尸体扔出来。
      肖斯塔科维奇:中国人喜欢你的《彼得与狼》。
      普罗科菲耶夫:现在想来,这个作品危害不小。一是纯技术的东西冠上了丑陋的政治,而且用儿童做材料;二是让人将乐器标签化,这一点布里顿的《指南》比我好。
      肖斯塔科维奇:他在自由世界,你没法比。但我觉得你的《战争与和平》比他的那些英语嘶喊歌剧更像音乐。
      普罗科菲耶夫:中国人也喜欢你的《列宁格勒交响曲》,觉得你图解的战争很有趣。后来你在《见证》中说你是写斯大林暴政的。很多人说那书是伪造的。
      肖斯塔科维奇:我说这话时斯大林已被推倒。非常奇怪,我们在暴政下工作,倒成了同时代世界最著名的古典音乐人。
      普罗科菲耶夫:那也不奇怪。因为我们苦闷,而音乐恰是苦闷的象征。再说斯大林等不让我们探索新语言,我们就在巴赫海顿的语言中寻找,尤其纯音乐像你晚年的室内乐(非标题音乐)。
      肖斯塔科维奇:魔鬼掳了我们,天主却成全了古典音乐。好像只有我们成了古典的继承者。
      普罗科菲耶夫:古典音乐之河长流。但我们个人是有罪的。
    April 16

    最近又迷上烤点心给家人和朋友吃。
    March 14

    “郎”来了(音乐对话之一)

             巴赫:你为什么叫我醒来?我也不认识你。
      德彪西:可我认识你,虽然你比我年长二百多岁。今天我带你去一下中国,听说那里的人喜欢我们。欧洲人已忘了我们。
      巴赫:你自作多情吧?我看到中国的一个电视节目,问《雨中花园》的作曲是谁,那个漂亮的中国女孩说是莫扎特,她说因为这个人她听说过。至于德彪西,她说这名字她从未听过。还有一个音乐会,那个中国主持人总把你的名字说成“德西彪”。
      德彪西:别光笑我。中国的中学音乐课本上从不说你写过宗教音乐,只提到“G弦上的咏叹调”。
      巴赫:我可没那样写过。好吧,听你的,去中国看看。听说有个弹琴的小子叫什么样“狼”?
      德彪西:叫郎朗。这小子运气很好,和大指挥、大乐团、大唱片公司合作得很好。听说技法不错,但没什么内容,轰轰闹闹,踩踏板像踢足球,演奏的曲目比较表面化,比如柴克夫斯基的钢琴协奏曲等等。
      巴赫:可能是中国人需要这样的演奏。他们喜欢很大的声响,就像过节放鞭炮。当然,中国人还希望有一个骄傲,尤其演奏西方音乐并为西方认可的骄傲。那个什么“狼”刚好是这样的。
      德彪西:所以中国很多音乐系的大学生,提到钢琴家首先说出“郎朗”。而华人中有深度的傅聪,知道他的人反而少。
      巴赫:唱片公司高兴了。这是不景气中的景气。只要中国人肯买什么“狼”的唱片,钱就不会少。
      德彪西:好像有一个中国指挥余隆也很显眼。
      巴赫:同样声响很大。这一点和那个什么“狼”很相配。编制大了,低音很多,音乐好像一直在一个漩涡里不动,有一点乡间乐队的感觉。
      德彪西:原先有一个陈佐煌弄了一个中国交响,虽然没什么华彩,但还严谨,如果演一些小型化的作品还可胜任。这个余隆弄的中国爱乐很大,也演一些大作品,但总体而言不如欧洲名牌大乐团或者一些私人乐团。
      巴赫:我忘了,你怎么认识我?
      德彪西:通过音乐。那你怎么知道中国的事?
      巴赫:我的音乐让我听到今天的事。
      德彪西:郎朗会不会成为钢琴家?
      巴赫:如果像巴伦波依姆说的,郎朗连书都不看,我觉得难。
      德彪西:中国人很高兴他们现在每年都有钢琴或者声乐比赛的一等奖。
      巴赫:那种奖成千上万。按美国人的说法,每年几千个钢琴比赛获奖者只增加了失业者的队伍。

    中国,音乐沙漠(音乐对话之二)

            海顿:听说咱们俩的音乐很像,连专业人士都很难分辩。
      莫扎特:因为有人说你是我的老师,也有人说你是我的学生。
      海顿:你死前是我的学生,你死后变成我的老师。不过。咱们那时候相像不算稀奇,咱们的前辈泰勒曼、拉摩、亨德尔、斯卡拉蒂都差不多。
      莫扎特:但中国音乐教科书上在我的画像下面写着你的名字。我不知道我们长得是否有一点像。
      海顿:难怪,中国没有出过音乐家。
      莫扎特:小心中国人骂你“卖国贼”。最近一个中国老人写了义和团和八国联军的文章,被骂成卖国老贼。你也有点老。
      海顿:那么大的国,我能卖吗?我说这话没有贬意。世界上出音乐家的也就四个国家,德国、意大利、法国、俄国。
      莫扎特:中国人说他们有一首小提琴协奏曲梁什么,写同性恋的,后来证明是异性。
      海顿:那个协奏曲形式上抄袭了里姆斯基格察可夫《一千零一夜》,小提琴是公主,大提琴是国王。思想上就像某种爱国运动,如炼钢铁或者送公粮。
      莫扎特:那你看看中国、日本、韩国的音乐名人,哪个强一些?你是海顿老爸,说话有分量
      海顿:指挥家,日本有小泽征尔及长野健;韩国有郑明勋,不算好,差强人意;中国没有。钢琴演奏家,日本有内田光子,中国有傅聪(但不知算不算中国人);韩国弱一点,但有两个小提琴才女郑京和、张莎拉。歌唱家,韩国有个苏米琼(曹秀美),日本有一个假声男高音和咱们时代的阉伶几乎无别;中国无人。
      莫扎特:中国小提琴大提琴有一些小名气的,林昭亮等。
      海顿:这等小人物在日本太多了。
      莫扎特:中国有许多孩子,许多父母都想让孩子成为音乐家。
      海顿:就因为这样,中国才成了音乐沙漠。他们把音乐想像成体育,只要训练就能成功。他们喜欢比赛,喜欢名称,喜欢奖牌,但不喜欢音乐。
      莫扎特:郎朗成为中国人的英雄就是因为如此。
      海顿:那孩子身上的赖皮劲儿像你,只是内在太空,弹出的东西空空如也。
      莫扎特:中国人弄音乐毛病在哪儿?
      海顿:中国人重轰动,喜欢鼓掌,不重格调,没有宁静气质。这不适宜音乐,更适合马戏团。

    作曲家的忏悔(音乐对话之三)

            贝多芬:我是被误解得最多的作曲家。我的接近爱情葬礼进行曲式的作品被称作“月光奏鸣曲”,那并不悲伤的奏鸣曲被称做“悲怆”。我随便说了一句话,第五交响曲就被称作“命运”。
      瓦格纳:我是挨骂最多的作曲家。我当时认为你的音乐很暴力,而我的音乐则被称为施虐。
      贝多芬:我们两个是最应受惩罚的。
      瓦格纳:为什么?就因为我们的音乐有“革命”性吗?
      贝多芬:我的革命具有破坏性,你的革命具有毁灭性。巴赫、莫扎特的音乐好像是天主赐下的,他们把它抄写出来,所以没有暴力,没有强迫性。我们的音乐则把天主所赐放在一边,硬用人力改变,结果,天堂之乐在我们手里遭到破坏,就像毁了原始森林,种下了人工林场。
      瓦格纳:我更惭愧。你只是破坏了古典法则,而我则把它抛弃了,毁了林子,栽了密集的水泥柱子,而且永远不能恢复。
      贝多芬:我的革命使古典音乐唱响了天鹅之歌。
      瓦格纳:我的风暴让古典音乐灭亡,实现了黑格尔的预言。
      贝多芬:我们要为先锋音乐所制造的噪声负责。
      瓦格纳:我们过得比前辈好。你比莫扎特有钱,我比你富裕。
      贝多芬:你甜腻腻的婚礼合唱成了流行小调,虽然被误称“婚礼进行曲”。
      瓦格纳:你的“致特蕾莎”彼此彼此,当然也被误作“致爱丽丝”。
     
     

     

    粗浅的美丽(音乐对话之四)

          普契尼:我当年长途步行,为听你的《阿依达》。你好象不喜欢我。
      威尔弟:对不起,我只是不愿看到意大利歌剧德国化。现在看来,你是受瓦格纳影响的作曲家中,唯一能把旋律写得很美的人。你在《西部女郎》中用勋伯格的方式也能写出美妙的咏叹调,真不简单。
      普契尼:你对我这么看,我也算没有白死。不过,我死得最不安心的,是那个大胖子帕瓦罗蒂,他好像成了我的代言人。
      威尔弟:我有同感。但美声派会喜欢他,多尼采地会感激他唱九个高音C,有时还有高音D。
      普契尼:的确,六十年代他嗓音很好,但卡拉斯能把多尼采地、罗西尼、贝里尼没什么意义的歌剧唱得让人感动。帕瓦罗蒂只卖嗓子。
      威尔弟:他可卖的只有嗓子,青年时期没有文化积累。不过,七十年代,仅就嗓音,他唱咱们的歌剧还可以听。八十年代以后,也就是他出名的时候,连嗓子也卖不动了。
      普契尼:但恰恰此时,他挣了许多钱。看来二十世纪的歌剧演员,水平下降了,收入就增加。
      威尔弟:另一个胖子比他有文化,能看总谱。
      普契尼:你说多明戈?用中国话说,这个是哥,那个是弟。多明戈七十年代很优秀,当然唱你的剧更好。后来,衰退了。
      威尔弟:我很高兴。他在高峰时唱意大利歌剧,衰退后唱瓦格纳,唱得不成样子,气死瓦格纳了。
      普契尼:还有一个身型小点的,叫卡雷拉斯,得了白血病还在唱。
      威尔弟:虽然他病后仍然演唱让人尊敬,但还是病前唱得好,比如我的《假面舞会》和《西蒙·波克内》,你的《玛侬》。但听说卡拉扬让他唱《安德莱谢尼埃》毁了嗓子。现在唱起来,有点像中国人唱秦腔。
      普契尼:这兄弟三人,除了多明戈那个哥,都不尽人意。你看二十世纪谁好一点?
      威尔弟:还是稍早一些的斯基帕、基里,后来的克莱里、毕约林、贝冈基好些,但他们没有被更多的人在电视上看到。
      普契尼:这或许正是他们为什么好的原因。因为艺术需要一些单纯,太商业了,艺术就褪色了。
      威尔弟:噢,我想起一件事。有一个中国人问:中国的歌唱家怎么样?你看呢?
      普契尼:在我看来,帕瓦罗蒂算不算歌唱家都不好说。
      威尔弟:中国人开的名单有迪里拜尔、戴玉强、黄莺等。
      普契尼:好像亚洲人不太适合唱男高音。有人说,俄国男高音像猫叫。中国男高音则是一只病猫,但拼命叫。中国女高音如果唱小号的抒情的或者花腔还可,戏剧的绝对不行。你说的那个黄莺,因为东方面孔演了一个电影,我的《蝴蝶夫人》,后来不见了;那个迪里拜尔,当初在小歌剧院声音还灵,但很快就沙哑无光了。倒是有一个叫张建一的男高,在欧洲唱《犹太女》还凑合。噢,拜托,不要让我谈这个话题。
      威尔弟:最后给中国人说几句话。要唱好歌剧,就要到欧美剧院,从小角色开始,从早期美声开始。千万不要认为比赛得一个奖就是歌唱家。
      普契尼:我要告诉中国人,歌剧是最浅的音乐,爱乐不妨从此开始,至少它有情节。希望不要因为上面的话得罪中国人。
      威尔弟:希望中国人爱我们。

    两个没有血缘的施特劳斯(音乐对话之五)

    J·施特劳斯(约翰·施特劳斯):你在音乐史上比我有名。
    R·施特劳斯(理查德·施特劳斯:你在大众心中比我有名。
    J·施特劳斯:我很惭愧,一生只写跳舞用的曲子,歌剧也是舞曲的集合。
    R·施特劳斯:我觉得你的舞曲有莫扎特的风格,轻松快乐。
    J·施特劳斯:那也是莫扎特最差的水平,只有他的外壳。莫扎特最平庸的作品大概如此。
    R·施特劳斯:我拼命想模仿莫扎特,但写出来的仍然笨重不堪。
    J·施特劳斯:你的《玫瑰骑士》挺有趣,轻快如莫扎特。
    R·施特劳斯:就是太做作。我永远做不到你那样潇洒,像个王子。
    J·施特劳斯:我永远写不出有内涵的作品。即使圆舞曲,也无法与肖邦、勃拉姆斯比。
    R·施特劳斯:勃拉姆斯对你非常崇拜,他曾给你的亲戚题了一个乐句,是你的《蓝色多瑙河》,并写道:“可惜不是我所作。”
    J·施特劳斯:你可是音乐史上最后一个大师,我永远只是古典音乐的最低线。
    R·施特劳斯:你是古典音乐爱好者的最低线,是流行音乐的最高线。而我永远是瓦格纳音乐和德意志民族的受害者,笨拙的趣味,傻气的阴郁。
    J·施特劳斯:感谢天主,我是奥地利人。而且所有出生在奥地利的音乐家,只有我是奥地利人。
    R·施特劳斯:我真希望是你的后代,可惜我们毫无血缘关系。

    与魔鬼签约(音乐对话之六)

        肖邦:谢谢你把我介绍给巴黎人。
      李斯特:巴黎人应该谢谢我介绍了你。
      肖邦:你提携的人名声盖过了你,你有没有不舒服?比如瓦格纳、勃拉姆斯。
      李斯特:还有你!我不后悔推荐这些人,即使瓦格纳诱拐了我的女儿;勃拉姆斯听我弹琴睡着了,还打酣;即使你在我的长项钢琴上超过了我,我仍不后悔。
      肖邦:勃拉姆斯后来还否定你。
      李斯特:被这个倔强如贝多芬的家伙骂几句很荣幸。
      肖邦:你有没有生过气?
      李斯特:就对女人生过气。我这人快乐痛苦皆因女人。
      肖邦:你有女人缘。但有人说你享受了世俗快乐,最后做了执事,挺虚伪的。你皈依罗马也被人当笑话。
      李斯特:被世人笑的往往是最痛苦的。我住在罗马做一个六品执事,一是表明我对自己世俗生活的忏悔,另一方面是彰显教会阔大的胸怀。
      肖邦:所以你的清唱剧《基督》成为宗教音乐精品。可惜你背离了你的钢琴。
      李斯特:我的钢琴只是躯壳,你给钢琴注入了灵魂。你的钢琴作品即使一分钟,也会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我的作品即使一部协奏曲也只是空洞的音符。
      肖邦:现在有人说你弹琴动作很大,甚至一场音乐会要弹坏几架钢琴。可是我没见过。
      李斯特:如果台下是些只喜欢看热闹的听众,我就表演;如果在座的是内行,我就追求音乐内涵。
      肖邦:怪不得我们觉得你弹琴时像磐石。
      李斯特:不过,咱们那时的琴的确不结实。
      肖邦:你认为什么音乐最好?
      李斯特:祈祷的音乐。宗教音乐或把音乐当宗教的音乐。
      肖邦:问你一个可笑的问题,你和中国人有关系吗?
      李斯特:我们两个都有东方血统。按中国习惯,你叫老肖,我叫老李(笑)。我是匈牙利人,据说是匈奴人的后代,可能算千分之一个中国人(笑)。
      肖邦:中国人会很高兴。这笑话比批评容易被接受。
      李斯特:还是不要多谈这话题,不定哪一个词就触动了中国国粹派的神经。还不如说说你和那个法国女人的事。
      肖邦:乔治桑是一个不错的女人,像妈妈。我的父亲也是法国人,我失了自己的家园,她来了。
      李斯特:最不可思议的是勃拉姆斯和舒曼夫人克拉拉的事,他最后竟爱上了克拉拉的女儿。
      肖邦:不要在生活中苛责音乐家。
      李斯特:是啊。我是登徒子;瓦格纳和普契尼夺走了朋友之妻;柏辽兹始乱终弃;勃拉姆斯不能爱时爱之,可娶时又逃跑了;舒伯特乱七八糟,等等。音乐家身上都有一个魔鬼,但他们的心灵却渴望天主。
      肖邦:所以听说帕格尼尼和魔鬼做了交易。浮士德是我们的象征。
    February 27

      乡村小学纪事

      我和余传琴是随父母从城里来到唐村小学的。在一群满脸糊着鼻涕的孩子中,我们有一种优越感。乡下孩子看到我们穿着小裙子,总是稀罕地笑着,痴痴的,很羡慕。老师也格外喜欢我们,总让我和余传琴跳舞、唱歌或教别的孩子。
      我们的语文老师姓李,是一个长得很白净的年轻人,平时爱戴一顶鸭舌帽。在乡下,他属于那种英俊的有文化的人,我和余传琴很喜欢他。那时他大概有二十三四岁,我和余传琴有十岁。
      李老师经常叫我余传琴到他办公室,给我们讲课本以外的知识。李老师不会说普通话,但他说的地方话很好听,没有多余的词赘,也没有土话。
      我们有时问及他自己的事,他总是无限伤感地说,乡下人没办法选择什么。我们也知道他说的是无法选择妻子。
      秋末的一天,李老师带我们去干活,说干活其实是走出教室放松一下,看看外面的山啊水啊沟啊什么的。李老师和我们有说有笑,他偶然抬头看了看远处,突然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看到很远的地方走来一个女人,穿着红衣服,个子矮小,走路也不直顺。
      穿红衣的女人越走越近,我们都看清了她的脸。她长得实在不好看,脸黑黑的,从皴裂的皮肤透出一些红,穿的红棉衣也没有洗干净。嘴好像总合不拢,牙齿外露。那是一副难看的牙齿。
      同学们都不说笑了。有个女生小声告诉我,她是李老师的媳妇。
      在这以后的几天,李老师没有笑过,也没有找过我和余传琴,经常一个人把办公室的门紧紧关上。
     
      冬天,数学老师结婚,李老师也被请了去。新娘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据说曾和李老师一起唱过戏,是一对好搭挡,但她却给嫁给了数学老师。数学老师是一个长相平平、人也粗俗的男人,我和余传琴都不喜欢他。
      他们一起喝酒的事我没看见,但第二天大家都纷纷扬扬地传言这件事。
      新娘和新郎给李老师敬了酒,新娘还即席唱了过去唱过的戏。那戏是和李老师一起唱过的。在新娘唱戏的时候,李老师闷闷地喝酒,喝得很多。喝着喝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有人夺了他的酒杯,不让他再喝了,他趴在桌子上大专声哭了了起来。
      这件事发生不久,大家都有传言李老师也要结婚了。一起到李老师要和那个丑女人结婚,我和余传琴都有些抱打不平。我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们问了父母亲,他们的回答是,李老师家里太穷了。
     
    七年后,我去了一次唐村,李老师已经不在唐村了。那小学里的人都是陌生的。
    听村里的人说,李老师和那个丑女人结了婚。但婚后两人不住在一起,为此学校除了他的名。他就一个人跑到了青海或者新疆什么地方。不久又回了唐村,但又黑又瘦,不知受了什么罪。
      他回村后,村上的人都给那女人出主意,说只要生一个孩子,他就会回心转意。说也怪,他们果真生了一个孩子,村里人都很高兴。但孩子出生不久,李老师又跑了。这回一去不复返,谁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图:树叶。
    February 20

    图:邻居家的小男孩.

    变 性(写于1999年1月26日)           
                                                         
    丁和妹来到第一中学时,恰好上课铃响了,一群学生就像突然被吸进校门,连他们两个也推了进去,妹觉得进校门时被悬空了几秒钟,就像秋风卷起了落叶。
    学生不见了,只留下丁和妹两个人,以及被学生荡起的尘土和纸片还未落定。空空的校园使妹有些胆怯,她拉起了丁的手。
    对于丁和妹,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他们不但留在一个城市,而且分到一个学校。面对别人的羡慕,他们将在这所学校延续大学的爱情。
                   1
    今天的第一课是见校长,妹还特意化妆了,丁和妹本人都觉得妹非常漂亮。
    “从今天开始,你们俩就是我们的人了。”校长的声音有些哑,一边说,一边打开一个厚本子,记下了什么。然后满足地合起来,拍了拍,放入抽屉,好像贪吃的人吃了一顿美餐。
    丁和妹还填写了两张表,上面无非是姓名、年龄和性别。校长看着表格,不停地点头。由于纸的反射,校长的脸被照得很亮。妹对那张脸很惊奇,那是一张惨白的脸,就像粉末染成的,连皱纹的缝隙也是白的,并且直染到头发,没有胡须,嘴唇的颜色和脸一样,看不清唇线。妹的目光移到了校长的手,那是一双肿胀的手,也是惨白,也像染了粉末。
    妹有些恐惧,刚进办公室时觉得太暗了,现在却有些耀眼,连校长那灰色的上衣也好像发光了。妹只想快些结束。
    “好,可以了。”校长的声音还是暗哑,但听起来很刺耳,妹只想逃走。
    “对了,妹留一下。”就在妹伸手开门的一瞬,校长说。妹吓了一跳,心直跳。“也没什么,”校长笑着说,“最好不要化妆,头发的特点不必太明显。”
    妹没有说话。校长补充道,“不是命令,你自己考虑一下。”妹看到校长用笔在他们俩刚填写的表格上重重地划了几下。她的心不禁抽紧。
    出了校长办公室,学生正好下了第一节课。妹问丁,校长是男还是女,丁说他也猜不出。于是就随便问了一个正在玩儿的高中生,那高中生突然脸胀得通红,看了丁和妹几秒钟,然后梦醒般地逃开了。
                2
    丁和妹初来中学,不快乐的事和快乐的事都天天发生。今天就是快乐的日子,一个老教师请他们俩吃饭。对于吃食堂的单身来说,这就像过年一样。
    “有一种什么味道。”妹边上楼边说。
    “神经过敏,”丁说,“这老师教化学,可能是沙林气。”
    “我不是开玩笑,”妹很严肃,“味道更浓了。”
    正在说着,老教师打开了门,“你们闻到了?”
    “闻到了。”丁有些尴尬,妹仍然不说话。
    这个人长得五大三粗,实在不像教师,如果说是屠夫倒还合适。妹心里想着就进了客厅,客厅挂满了红色旗子和证书。
    老教师很开朗,他说他原先是个兽医,专门阉割家畜的。他幽默地说,’当年那些猪啊羊哪样牛啊,一见到我就疯跑,比杀它们还恐惧。后来改行教书了,学生仍然怕我,所以,再乱的班,只要我当班主任,学生都乖了。“
    丁被他逗乐了,不停地笑。
    “有什么好笑的?”妹很恐怖地坐在沙发中,那沙发很软,她快要被埋没了。
    妹惊恐地发现,这个老师和校长很相像,只是胖一些,头发黑一些,但由于太黑,与惨白的脸形成反差,让人更觉得脸白得刺眼。他的嗓音也是暗哑的,不过比校长更大,像狮子在喘气。
    “我头疼,我要走。”妹对丁说。
    “走什么,开饭了。”老教师很迅速地摆上了好吃的饭菜。
    丁吃得很过瘾,还喝了几杯酒。妹只吃了一点。
    “没想到他的手艺这么好。”丁说。
    “什么手艺?”妹不明白丁说的是阉割、教书还是做饭。
    “当然是做菜了。”
    “可是每一个菜里都有一种味道,他身上也有,那些锦旗上也有,就和我上楼闻到的一样。”妹仍然不依不饶。“噢,我明白了,那是一种碘酒的味,给兽用的。”
    说着妹觉得恶心,她干呕了几次,丁急忙送她到医院。医生说,今后要注意,不要吃不干净的食物。
                3       
    丁和妹做中学教师已经一年了,在旁人看来他们是最顺利的,同事喜欢他们,校长更是在各种场合夸赞他们,并将他们的成功用来教育新来的老师,而这一切对妹来说只是损失了几寸头发。
    然而,妹却越来越来苦恼,她有一种危机感。头发短了,她倒没什么,让她困惑的是,她与丁不再像恋人了。她觉得两个人越来越疏远了,原先两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情话,叽叽喳喳像两只小鸟。现在两人说话一本正经,不是说学生,就是说教案,虽然也有说的,但说得越多,两人的距离越远,后来妹干脆沉默了。丁觉得妹有些奇怪,虽不断地表示爱,但仍然打动不了妹。
    爱情的花开太久了,如果没有结果,肯定要零落的。丁和妹进入了需要新刺激的时期。正好有件事可以让他们回到从前,学校决定破例给丁分一套房子,按惯例只有结婚才可能分到房子,给丁分房,意思也明白,就是分给丁和妹的。
    “我们结婚吧?”丁激动地说。
    “那好吧。”妹好像过于平静,她想,或许结婚是个好主意。
    所有的老师都到了,这是专为丁和妹举行的仪式,小会议室挂满了红色布条和红色绢花,校长满脸堆笑地把房子钥匙交给丁,那个壮大的化学老教师将一个红色证书交给妹,那证书是为表彰他们两个一年来的教学的。
    妹穿了一件她最喜欢的白裙子,然而,就在她接过证书的时候,那证书边角的金属饰物划破了她的手,血滴在了白色的连衣裙上。妹感到晕眩,她看到那双手,那双兽医的手,那股浓烈的碘酒味又一次袭击了她。她有些站立不住了,她无意间往下看了看,一群人都有一张闪光的脸,那脸和校长的脸一模一样。妹太恐惧了,汗水湿了头发和衣裙。
    仪式结束了,大家都围着丁,丁好像也很得意的样子。突然,妹发现丁的脸变了,他的胡须像抹了硫酸一样突然消去了,脸从红润变成了惨白,被一群有同样的脸的人紧紧围着。妹想去救他,但一群人又围住了她。
    “我不想结婚了。”妹说。
    “为什么?”丁说。
    “我很害怕。”
                 4
    天还没有亮,丁还在梦中,妹急促地敲门,丁开门后妹扑在丁的怀里痛哭失声。
    “我们逃走吧。”妹说。
    “这是为什么?”丁不解地问。
    ”你看你自己的脸。‘妹将镜子递给丁。
    丁大惊失色:“我的胡须哪里去了?”
    “一切都变了,”妹说,“我的身体已全变了,就像人妖。我已经不是女人了。”
    丁让妹先出去一下,丁脱下衣服,他发现自己也变了,男人的一切都消逝了,同样像人妖。
    丁和妹抱头痛哭。
    外面响起了哄闹声。丁和妹朝窗外望去,一群学生正在窗外,他们声嘶力竭地喊着:“老师!老师!”
     
    图:1998喀纳斯湖.不知道为什么,不发一张照片,文字就贴不上去.谁来教我如何贴博客的文字?

    清娴   
    清娴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她比我大几岁,皮肤很白,在乡下很少见。头发有些黄,很瘦,行走很轻,就像飞一样。她是全乡跑得最快的女孩。
    她的家离学校大约几里路,原先她都是跑着来回,后来她的弟弟也上学了,她家里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
    每天早晨,自行车铃响,我们总是朝学校门口看,清娴带着她的弟弟来了。她的弟弟很调皮,她有时训斥他,但声音又小又沙哑,根本就不顶用。不过,我们都喜欢她的声音。
    放学时,清娴总是把自行车停在校外一个麦场上等弟弟,每当弟弟幸福地上了车,她就轻盈地消失了,就像美丽的小鸟。那时我真希望我是她的弟弟。
    有一个星期一,我们没有再听到铃声,也没有再看到她的身影。村上的大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让我知道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清娴被弟弟打死了。那是一杆大人赶麻雀的土枪,里面装了火药,她弟弟不知道。那杆枪很重,弟弟和表弟两个小孩扛着朝姐姐开了一枪。清娴是给一家人洗衣服刚回家。
    听说事情发生后,清娴的父母先是伤心,后来更担心了,因为儿子跑了,躲在玉米田中整整一天一夜。
    村上的人都劝清娴的父亲大人大量,说女儿已经死了,不能再失去儿子了。村民还说清娴注定活不了,那是命。
    我当时只是想,既然活不了,为什么把她生得那么好。
     

         倒看近代史教科书(写于2001年9月)
     
     写在前面的话:
    “9·11”之后,国人的仇美情绪到了极点,甚至发展到仇视文明、认可野蛮的程度。因此,我们应该思考一下:除了传媒的作用之外,我们一直作为爱国主义教育的近代史教科书教给人们尤其教给孩子什么。
    我认为,中学历史教科书比中学语文教科书更应审视。所以,我写下了一些观点,希望能有讨论。
                     
    一、雨果为谁说话
    中学历史课本提到,英法联军烧了圆明园,雨果愤怒地斥骂法国是强盗,似乎替中国说了公平话。不过,仔细想想,一个法国作家骂自己的国家为强盗,而又能被这“强盗”所容,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什么样的民族。如此胸怀博大的民族怎能不强大。
    看来,当时的法国强于我们的不仅是军事与科学,更重要的大概就是她的制度。那是一个有言论自由的法国,是一个产生雨果的法国。这样说来,雨果的愤怒之言实际上是在宣传法兰西,是替法国说话。
    二、《时局图》与强迫症
    清末有人画了《时局图》,俄国是熊,英国是虎,美国是鹰等等。初看起来,这个爱国者立意深远,列强虎视中国,中国马上要亡种。然而再一想,为什么所有的强国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真是一块肥肉吗?这种以所有人为敌,并强烈感到自己是“肉”的心态实际上是患了强迫症。
    强迫症患者妄想天下所有人都针对自己,为了安全,只好把自己封闭起来。这幅《时局图》暗含的深义是,我们还应该像以前,把门紧闭起来,拒敌于国门之外。这种惧外进而拒外的思想直至今日。中国史的课本虽也批评了慈禧的排外,但实际上一直渗透着排外的思想。
    三、不小的借口
    19世纪末,德国传教士能方济和理加略被山东大刀会所杀,德国以此为借口入侵胶州湾。
    这些史实表面看是德国以势欺人,胡找借口。这是中国人的心态。对一个德国人来说,两名传教士被杀是足以引起战争的。在中国,一两个人甚至几十上百人被杀也没什么了不起,不会兵戎相见,然而西方人的价值观不同,他们认为,即使一个国民被杀,也被认为是向整个国家挑战,政府也应出面。如果政府不能保护自己的“侨民”,这个政府可能要倒台。中国人不明白这一点,所以觉得,不就两个传教士吗?何以没事找事。这种中西差别也是英法联军入侵的借口。我们认为是借口,他们认为这是国家大事。
    当然,书上说,那几个传教士作恶多端。但那只是大刀会(后来的义和拳)的观点。一个极端邪教组织的话能让人相信吗?
    四、太平天国是谁的国
    近代史课本对太平天国的朴素感情已经到了肉麻的程度。太平天国成了我们的国,所有反太平天国的都是敌人,被称为“反动武装组织”。给人的感觉是,太平军就是人民的希望和救星。极力美化太平军,丑化曾国藩、李鸿章等。既失了历史的公正性,也让人产生“造反有理”的感觉。
    太平天国虽有进步成分,但愚昧落后的东西很多。它仍只是太平天国,而不是我们的国。
    五、鸦片毁了中国吗?
    英国向中国走私鸦片,的确是不光彩的行为。但如果据此认为是鸦片毁了中国那就错了。鸦片进入之前中国已经被毁了。
    鸦片是外国人发现的,他们也吸食。当时的英国也有吸食者,他们不但未毁,而且成为“日不落国”。毁中国的不是鸦片,毁中国的是清政府,是这种传承几千年的制度。把问题推在鸦片身上只能让人忘了这一点。
    毒品毒的是个人,不良的制度才能毁掉一个民族。
    六、轻易地遗忘
    课本编辑由于有教育孩子的任务,所以就把没有教育意义的史实轻易地遗忘了。于是《南京条约》遗忘了“禁止鸦片贸易”一条。《北京条约》遗忘了“保证舆论自由”的条款。可能怕这些条款有美化侵略者的作用。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遗忘是有关美国的“门户开放”照会。照会的主要思想是保证中国的领土完整和主权。由于这照会,才扼制了欧洲列强对中国的瓜分。而课本的这一部分却被笼统地称为美国对别国眼红“便设法插足进来”。
    现在年轻一代的仇美情绪大概就是这种教育的结果。
    七、义和拳的爱国
    虽然我们不能同意“外国入侵中国,义和团是祸首”(慈禧语),但义和拳的爱国实在让人羞愧。
    义和拳以拳头报国,杀洋人,烧教堂,挖电杆,毁铁路,反对一切文明。这种来自最底层的爱国者,不知他们心中的国是什么?只要这种愚昧的爱国存在,中国就如同今日的阿富汗塔利班,只有灾难的降临。义和拳死得惨烈、勇敢,但那是愚者之勇。中国历来最可怕的就是这种愚勇,文革就是这种勇敢的延续。
    中国的过去和将来都需要英雄,但需要的是理性的英雄,而不是“刀枪不入的”团练。
     
    图:1999夏在内草原
    February 16

                  爱你的邻居(上篇)1990
              
    又是谁在搬家,我看到汽车了。搬进还是搬出有什么关系,总之出出进进,有出才能有进。搬家不要紧只要脑袋不搬家。
    汽车走了。整个楼被压得只有睡眠了。妍起得太早了。女孩子正是嗜睡的年龄。有人惊了她吗?实际上她惊了伊楼巫。伊楼巫听到了姑娘的高跟鞋声,这声音太让人反感,高跟鞋能使脚变形或崴了脚脖子,真应该崴了研的脚脖子。果然有跌倒的声音,伊楼巫穿上衣服,狠狠地勒了勒裤带。妍不见了,水房里有滴滴嗒的漏水声,就像女人尿尿。伊楼巫认为妍一定把尿掺进洗脚水倒进水池里了。伊楼巫的脸几乎贴到了水池,她看到了泡沫。她闻到尿味了,肯定是妍倒的,年轻姑娘的尿就是这样的,再说妍为什么起这么早。
    妍被吓坏了,伊楼巫跟她到了房子,妍回身看到了而且差点撞上,伊楼巫能整个包住妍,妍感到自己已经被强奸了。你往水池里倒什么水,看起来不像洗脚水,黄黄的,闻起来也不像,臊臊的。
    妍或许说了什么,妍自己也没听见。
    又来了三个姑娘,姑娘最不讲卫生。这三个姑娘都穿红衣服,都叫什么红,长得也大致差不多。伊楼巫给每一个人都打了招呼,让她们不要干什么要干什么,但她总觉得谁落下了,没有通知到,于是她又说一遍。她还是拿不准,或许有一个姑娘接受了太多警告而另一个姑娘根本没见到她。
    你往水池里倒尿了,那就是你,那肯定是你了,反正是你们三个之中的。艾知味看到了说穿红衣服叫什么红。
    还是写字吧,反正三个大学生都认识字。伊楼巫找了些红油漆,但没有笔。她用手写。倒尿是猪,我操不讲公德的娘的生殖器。写了几十分钟,白墙上全是红字,她的手在水泥上磨破了流了血,那字里有血腥的成分。
    后几天,伊楼巫用脏脏的纱布包着右手的食指,纱布上还有一团黑黑的血。
    必须分清这三个姑娘的脸,最好选一个脸。黑洞是一个画家,艾知味经常这样喊他,他并不反对。
    黑洞选了一个红,就把她的脸画在小纸片上,这纸片有名信片那么大,黑洞说是油画纸,但她说油画纸不能画油画,于是画水粉。红的脸画得很俗气,脂粉脂粉的,红说很漂亮挺像的黑洞就羞涩地笑了。画上有时也是风景,像结婚用的那种不能照人的镜子。
    红的房子放了许多黑洞的画,三个姑娘都不愿仔细收藏,她们都说是送给另外两个的。三个红来了同学,她们给同学倒了开水,同学问谁给她们画了这么多重复的画像,她们说是一个看不清脸的画家。同学看了看说一般一般的但突然把水洒到了画上,画上的水粉被冲开了一道,同学看到水粉下面有画,就要三个姑娘送他一张。同学得到了赠予然后洗去了全部水粉,下面是一幅油画,很精致很有质感。画面是一具很有力度的男人生殖器。
    同学说他想拜访画家,三个姑娘说谁也没进过他的房子,他的房子窗户是用牛皮纸糊的,从不开灯,就像装死人的仓库。同学临走时说那画可以用水洗。
    三个姑娘都不承认自己洗了画,但画再不见摆上桌面了。黑洞仍然送画给她们,她们仍然说很漂亮很像名信片。
    卢浮宫的儿子听到了狼叫声,他浑身皮肤奇痒难忍,脸上抽搐如同笑容。卢浮宫每次下班回家都发出一种叹息声,听起来像狼叫。他向人打招呼时也是这样。
    他看到了儿子,儿子对着他笑,黑色的棉衣紧紧裹着小小身体。儿子脸红了。卢浮宫的脸拉长了,嘴也长长突起,双眼睁得大亮。他让儿子回屋去。
    他问儿子今天干什么坏事了,儿子说没有。还敢骗我看你的头硬还是墙硬。他把儿子的头往墙上撞,墙上有血迹,那是原先留下的。他的妻子听到了儿子的头撞在墙上的声音,她立即放下手上的活计,在另一间房里把自己的头也往墙上撞。墙上也有血迹,那是原先留下的。
    现在母子俩谁也不流血了。
    开始的时候,她劝丈夫不要打儿子,她说你要我干什么都行但不要打儿子,他不听而且见到儿子的血更是猛撞。后来妻子就陪着儿子撞墙,从墙上留下血迹到额头不再出血。她还喜欢用头巾包头,但再也不渗血了。
    儿子承认干了坏事,卢浮宫住手了,妻子也不撞了,她又拿起活计一声不响地做起来了。
    “爸爸我要和你撞头。”这是后来的事了。一天儿子和卢浮宫玩撞头游戏,结果老子的头被撞坏了,当场昏了过去,等醒了过来就成了今天这样子。
    “有香烟屁股吗我的嘴想挨烫了。”
    白白的太阳照着。都说房里太阴了。大头把鸟笼挂在树上晒太阳。笼里原先有一只绿色的鸟,伊楼巫最怕听鸟叫于是多次和大头的妻子交涉。大头流着泪把绿色的鸟捏死了。鸟死的时候嘴里流了血,眼睛也不闭着。
    艾知味卢浮宫大头都围着鸟笼看,里面的食槽水槽都在,还有些干了的鸟粪。伊楼巫不敢靠近,她说不能怪她,她还是不喜欢有声音的东西。不过你丈夫的呼噜声呢?艾知味说有一种办法可以治。伊楼巫急忙问怎么治,大头说阉了就行了。这句话算报了鸟死之仇。
    妍的房子冒烟了。卢浮宫惊慌得叫起来了。大家都说他有毛病继续围着鸟笼。真冒烟了你们看窗户。伊楼巫看见了。艾知味也看见了。大头最后才看了一眼妍的窗户,妈的浓烟滚滚,真要出事了,别烧了全楼。
    大家齐声叫着火了,这时妍的窗户更是浓烟滚滚。水桶脸盆和人都朝妍的房间聚集。敲门砸都不应,于是撞开了。猛泼了一阵水才发现妍在房里,她的床房子和头发衣服全湿了。年轻姑娘怎么搞的,烧东西在外面烧嘛,眼睛也熏肿了。你到底烧什么。烧信。
    妍晚上没地方住就思考了一整夜。第二天她告诉伊楼巫以后她洗头洗脸洗脚洗任何东西都在水房里,伊楼巫很高兴说她家有一个很结实的矮板凳可以给妍用。妍就这么做了。有人说她的脚也很好看,有人说不如她人漂亮。
    艾知味的老婆告诉大头的老婆说李子利的老婆有便宜的布卖,伊楼巫也去赶热闹,但她说她不买因为过时。李子利的老婆怎么有那么多布可能是偷的吧。你们就爱把别人往坏处想。人家是存的布,存得多了房子也放不下了就卖一些过时的然后再买新的。不知道有没有虫蛀。没有的,人家用了樟脑丸,人家存布是很用心的。
    我买的时候十元钱一米,现在旧了就半价。你这么做不是赔了吗?我买上十米。我两个女儿费得很。你没有孩子存这么多布干什么,把房子都占满了,人往哪住。我就睡在布上面,不会弄脏的都有塑料布隔着。你丈夫住哪儿?他有他的一间房。他的房子全是米凉冰冰的。你们两口子很怪的。你们不明白。存米存布总有一天用上,要不是房子小,我才不卖呢。
    伊楼巫也买了两米,她还不知道用它做什么,但实在便宜买两米总不会错。楼上的许多女人都来了,但李子利的老婆只卖有限的,有些人失望而归。而李子利却仍然满头大汗地扛米。据说他的那间房里已有十吨多了,他睡在一袋袋的米上。
    三个都叫红的姑娘吵架了,她们是为黑洞的画吵的。他的画像我是送给我的。三个人都这么说。她们要找黑洞对证,但没有人走出房间,只是吵没结果。
    “我要杀了你!”她们听到隔墙一声尖叫,谁也不吵了。隔壁住了一个快五十岁的姑娘,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她说过她要永久住在这里。三个姑娘从未听见过她的声音,都以为她的房里停放着棺材,经过她们门口时也急匆匆轻手轻脚的,快速打开自己的房门紧紧关上。今天有声音了。
    “我要杀了你!”又是一声尖叫。
    你不能这么干。我就要这么干。你放下刀子慢慢说。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我不会伤害你。你会强奸我的。我不会。你会的你会操操你妈去吧。
    “杀人了!”隔壁又喊一声,三个姑娘对着窗外也大喊大叫杀人了。楼上的男人都来了,他们分不清哪个房子杀人了,于是先撞开三个姑娘的门。三个姑娘吓得尖叫,她们正冲着窗口大喊呢,看到男人们进来都不敢回头,因为她们穿得太少了。这里没事。男人们又撞隔壁的门。一下没撞开刚要撞第二下,里边的人把门打开了,男人们被自己的力量摔了进去。
    谁杀人了谁杀了谁?梅花柳指了指床,卢浮宫像耗子一样钻到床下。他扯出一个布做的人偶,和真人差不多高。是一个男人还有男人的生殖器,人偶的胸部插了一把刀子,好像是水果刀。大家都感到乏味,梅花柳却很高兴,她给大家发香烟冲龙井茶希望大家常来坐坐。
    楼外吹响了警笛声,不知谁报了警。三个姑娘都到黑洞那里去,她们还是想证明。她们敲不开他的门。警察来了,他们不是为梅花柳来的,他们猛砸黑洞的门。警察让三个姑娘指证黑洞,她们都吓跑了。
    黑洞被抓走了。全楼的人都在楼下看。妍和三个都叫红的姑娘向黑洞道了再见。黑洞看着整齐排列两队的邻居,很奇怪地笑了笑。大家也对着他笑了。
    第二天又来了一辆汽车拉了家具。三个姑娘不再吵了,她们决定洗去面膜,其实谁也和谁不一样。新来了一个年轻人就住黑洞原先的房子,牛皮纸被扯下了门也常开着。姑娘们有时被请去吃饭,大家一团和气。

      爱你的邻居(下篇)
    我闻到了焦糊味。谁家这么大热天还能吃下猪蹄子。烫猪毛怎么不在外面把楼里弄得这么臭。
    外面的空气都可以点着。太阳太红了太高了就悬在头顶好像要掉下来。艾知味的孩子玩放大镜把衣服烧着了。艾知味一盆水把孩子浇灭了。
    谁也不敢出楼但里面太难闻了。伊楼巫忍受不了臭就出楼挨晒去了。她看到蚕在大太阳下面把背对着天。蚕的背在伊楼巫的眼皮底下变了色起了泡。你神经病啊。
    我要脱一层皮看看下面是什么。蚕就这样住院了。医生给他裹了十几米长的纱布说等揭下来就会带上一层皮。不过蚕的手腕处留了些空处没缠绕布那是为了扎针头。
    艾知味今天可以发财了。以往收破烂的只给每斤二分钱。这个年轻人肯出一毛钱公道。艾知味搜了一大堆不穿的衣服,有的老婆还舍不得。
    可是年轻的收破烂的不要他的东西。为什么。我收的是破烂而你这些东西都不破不烂。你把它当成破烂就行了。不行那是原则。那把它剪成洞。剪的不行。我撕破了。撕的也不行。艾知味大大扫兴。老婆也帮他劝说年轻收破烂的。你这样收怎么能收到东西。收不到不要紧我不能乱了原则。他的车空空的他喊着收破烂不再理艾知味一家了。
    艾知味生气了。他把那一堆衣服扔到了垃圾堆里。一群收破烂的一哄而上一抢而光。艾知味摇了摇头抿了抿嘴掩饰不住尴尬。年轻收破烂的车子空空的看着一哄而上一抢而光的同行微微笑着。
    蚕脱了一身皮回来了。他感到头脑太空太轻跟柳树枝一样。半夜他光着上身坐起来吵了妻子的觉。妻子问他干什么他说想一个问题妻子才放心地睡了。
    蚕用力地揪了自己的头发。他就是想思考思考哲学可是抓不住。他怪医院的针。针里流的液体可能是洗衣粉。脑子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就像白痴。白痴就是不思考。什么也不来他就出了楼。半夜外面冷风吹得蚕很难受。他抽烟呛得流眼泪仍不见哲学。
    天亮以后蚕第一个见到艾知味。他对艾知味说他思考了一夜的哲学问题。艾知味问他看见什么了。他说看到天上的星星镜中的自己还有黑暗。蚕说镜中的自己很奇怪。烟头照亮了他的嘴在燃烧很快就被黑暗吞去了。我看到了脑子的内壳。
    艾知味尴尬极了。没有人相信他的话。他老婆和他睡同一张床也没有感觉到。伊楼巫说她感觉到了艾知味更尴尬。伊楼巫说她感觉到至少有六次,而且每晚都有六七次。
    艾知味并未因大家的迟钝恐惧。他是因自己的敏感而恐惧。这里要发生大地震是肯定的。据说耗子能预报地震。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耗子。这次小震肯定是预兆。蚕对他说既然这样就应该快吃东西吃好东西不要来不及了。
    艾知味听了蚕的话。把存在银行的钱全取出来大买东西尤其吃的东西。一家人大嚼了几天。不到一星期全家都病了。谁都可以在楼后面的厕所看到艾知味。
    你肯定弄错了。伊楼巫看着眼睛深陷的艾知味讲述了老甘的事。老甘的老婆带着女儿走了。法院给了判决书看来是永远离了。
    老甘那一阵跟老婆闹分居。两人对面每人住一间房,每到半夜三点,老甘就踢对面老婆和女儿的门。女儿吓得缩成一团。老婆死死不吭声。每次十几分钟后来就习惯了。那时候伊楼巫很奇怪。天天半夜三点时间很准确。终于有一次起床看见了。
    老婆走了以后老甘仍然半夜三点踢门直到踢出一个洞第二天清早用木板和钉子补好。主要是时间很短大家慢慢就不知不觉了。老甘讨厌不知不觉,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梅花柳哭得很伤心。就因为那盘录音带。她跟着它唱开始很高兴的。她好像手碰桌子碰疼了就哭了。
    伊楼巫和大头本来气呼呼想骂她一顿,走到梅花柳的门外才听到哭声。带子已经不走了她还在抽泣。唱的时候声音很苍老,哭的时候却像孩子。现在她还哭。
    她好像又碰了什么。伊楼巫和大头还有几个人都不敢动。大头建议大家轻轻脱了鞋脚踩在地上各自离开。大家都这样做了好像没有惊着她。
    三个红和妍觉得寂寞没意思就找蚕说话。蚕给她们讲了一个朋友的故事。他就住在这楼上。楼上的人都讨厌他说他是精神病。他平时不爱说话见人也不问好,就是会突然大喊一声吓人一跳。他的喊没有规律,大家什么时候都提心吊胆。他也不知道别人烦他提心吊胆。他还是猛然大喊一声。大家都想他死他后来就死了。
    他得了胃病去了医院就没有回来。住院期间来了几个人翻了他的房子。我知道大家都高兴他死只是口上不说。艾知味对他的死很怀疑。不相信胃病能死人。蚕说不明白他写那么多数字是什么意思。
    三个红和妍爱上了蚕。她们说蚕很可爱。
    蚕从楼顶坠落下来,没有人知道他晚上爬到楼顶干什么。蚕的妻子说三个红和妍害死了蚕。谁也不相信她。
    艾知味说蚕的朋友那些数字和这楼有关。他承认地震是没有的但这楼有问题。那些数字可能证明这楼什么时候倒塌。可是艾知味得不到那组数字。
    艾知味找出了很多裂缝就用彩色粉笔做记号。伊楼巫说花花绿绿太难受就找了几个人把记号洗去了。
     
               

       阿P邪传(小说)
                 
    鲁迅先生写《阿Q正传》已有大半个世纪了,原想阿Q被杀头,他肯定是绝后了。可能由于阿Q临死时的一喊“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于是有一个叫阿P的人在挖红薯窖时发现了一本书,他认为书上写有他是阿Q传人的文字,于是阿Q有后了。阿Q住未庄,阿P住末村。
    阿P不但发扬了阿Q的精神,而且还发扬光大了,他将阿Q的精神胜利法发展成为没有失败法,让人耳目一新,因此有必要将他的事迹记下来,一是不要埋没了人才,二是阿Q的精神不死,灵魂永驻。
    由于事变有些出人意外,近于邪乎,所以,将题目定为《阿P邪传》。
                阿P简历
    阿P是一个孤儿,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亲,也从不知道他们的情况,但他仍然生活得很快乐。末村的人都很喜欢他,对他很好,据说他从小就是被村里的人养大的,他也对这种抚养很感激,凡是末村谁家有忙要帮,他都很乐意,由于他又勤快干活也巧,还时常说些逗人高兴的话,他和末村人的关系是很温暖的。就像初春的日照,大家拥在一起,谁都不觉得寒冷。
    阿P到了二十岁,末村的人发现阿P变了,虽然平时和大家一起时仍然有说有笑,但当他一个人的时候很不开心的样子。末村的人明白这是因为他太寂寞了,就像笼中的孤鸟。说也巧,就在这时,村上来了一个姑娘,据说是家乡发了大水,她来这儿讨一口饭吃,大家问详细了,姑娘伤心地哭了起来,原来她的父母亲都被大水冲走了,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
    这件事就像传奇一样地成了,阿P结婚的时候,全末村都喜气洋洋,之后阿P过着快乐幸福的日子。不久,他们生了一个男孩叫小B。是个可爱的孩子,全末村的人都很喜欢他们一家。
    不幸的事情发生了,阿P的妻子得病死了,这对阿P打击很大,他整天闷不做声,末村的人都为他担心。
    妻子死后一年,阿P平静了许多,然而有一天,阿P在院子红薯窖里挖出了一本书,很破旧,上面的字都不太清楚,阿P却如获至宝,他说他终于找到了。
    阿P说的找到了是指找到了自己的身世,他把书拿给老九及末村上过学的人看,他们都摇头说阿P疯了,都是死了妻子后想不开,而阿P则不以为然地很高兴起来了。
    “我找到了!”阿P逢人便说,高兴起来走路也轻飘了,经常在平地上绊一跤。
    阿P说书上写着他是一个先烈的后代,那先烈是因为革命被杀头的,临刑前有一个爱他的女人怀有他的孩子,那先烈临死时用红色的毛笔画了一个圈带了一个尾巴,意思是生下孩子叫阿P。不幸的是阿P的母亲生下阿P就死了。
    “末村的人都瞒着我。”讲着讲着阿P生末村人的气了。
    之后,阿P经常在自家的院子里挖,房子都被他挖塌了,据说他还找出了很多证据,证明他是先烈阿Q的后代。
    这个事变后,他和末村里的人有了隔阂,他不理村里的人,村里的人也不敢再和他有来往了。大家都说阿P疯了,而且为阿P的儿子小B担心。阿P则非常充实地挖掘考证。
               阿P首次挨打
    阿P整天在院子里挖,房子塌了,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了,他还在挖,每挖到一个瓶子或什么骨头,他就大喊大叫绕村子一周,高举着如同旗帜,末村的孩子都追着他。
    他的地彻底荒芜了,里面长满了杂草。由于阿P原先勤快,地的肥力好,长起草来也旺得很,村里的人担心他的草会影响别人的庄稼。
    让人奇怪的是,阿P竟然胖了,他的家里已经没有什么粮食了。据他说,先烈阿Q留下的文书上写着一些秘法,尤其一种叫精神胜利法的很厉害,当年就威力无比,可能是一种气功吧。
    末村的长老叫老九的很担心阿P这样下去会饿死,他说阿P的胖是虚胖,阿P练的功他听说过,但那样是会死的,因此,他招集了些人准备去劝阿P。
    阿P知道了老九要来劝他,但阿P想,一大帮人来劝我,莫非是劝降?“我不投降,我要战斗,就像我的先烈!”于是,阿P就将他挖得千疮百孔的院子用树枝的草做成了陷阱,按他的说法,就是要战斗,捍卫先烈的尊严。
    老九领了一帮人果然中了阿P的陷阱,阿P在一旁大笑不止,儿子小B也在一旁笑。
    “胜利了,胜利了!”阿P喊着,小B也拍着手。
    老九发怒了,他让带来的一帮人把阿P揍了一顿,然后塞进了院子里的一个洞中。
    老九等人气乎乎地走后,阿P才从洞里爬了出来,他的脸都变形了,嘴和鼻子都流了血,满身泥土就像庙里被打烂的塑像。
    “爸爸,我们败了。”小B说。
    “胡说!”阿P喝斥儿子,“我们没有败,我们胜利了。”看到儿子疑惑,阿P语重心长地说,“表面看,我受了伤,但打我的人损失更大。他们很生气是不是?人在生气的时候打别人,实际上自己受损更大,他们等于是替我打了他们自己,就像祖先说的,我用内气伤了他们,要不信你去看看他们,气得几天睡不好,肯定元气大伤。”
    小B还是疑惑不解。
    “总之,第一仗我们胜利了,哈哈,原来先烈的方法这么好,哈哈!”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先烈的方法是要发展的,时代不同了嘛。先烈说儿子打了老子或说人生难免挨一次打 ,那总还是挨打了,可我根本就不认为别人打了我,是他们自己打自己,或者等于是我打了他们,哈哈哈!先烈叫精神胜利法,我这叫没有失败法,即彻底胜利法!”
                 阿P打儿子
    “爸爸,我饿。”小B虽然和阿P一样胖了,但脸色亮黄,像要做茧的蚕。
    “去,拿个锄头,在地里挖点草根吃,”阿P很不耐烦,“君子谋道,小人谋食,不长进。“
    儿子拿锄头出去了,但他实在不想再吃草根了,他想吃馒头,于是把锄头扔到一边,问小六要了一个馒头。
    小B好久没吃馒头了,这一吃有点忘乎所以,锄头也忘了,自己竟边吃边玩起来了。
    阿P见小B这么久不回家,肯定是出事了,阿P最怕小B问别人家要吃的。
    ”物质文明是罪恶之首,精神文明才是立家之本。”阿P担心小B被物质世界腐蚀,所以不愿小B一个人出门,这次是阿P放小B出去的,虽然说是自己的错,但也不能原谅。
    阿P出门就看见了小B正在和一群孩子玩,小B手里拿着雪白的馒头,阿P自己也忍不住吞了口水。但究竟是阿P,他立即警示自己不能堕落。
    阿P走上前,揪住了小B的耳朵扯回了家。
    “为什么……”阿P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饿。”小B哭着说。
    一个嘴巴,小B嘴角流了血。
    “我就是饿嘛!”小B舔了嘴角的血咽了。
    又一个嘴巴。阿P觉得不解恨,手脚并用。
    “你打我就等于你自己打自己。”小B说。
    “简直反了,竟敢用我的方法!”再打。
    “儿子打老子!”小B说。
    “更反了,竟敢用先烈的方法!”更打。
    门前围了一群小孩,不一会儿,几个女人来了,她们都上前劝阿P不要打孩子,孩子饿了嘛。阿P听到饿就更生气了。
    “谁饿了?”阿P对着女人吼,“你们才是真正的饥饿,你们精神空虚,你们寂寞,你们跨掉了,你们才是真正的饥饿!”
    说着阿P竟推搡起女人来了,这些女人生气了,一齐朝阿P的嘴上吐唾沫,不一时,阿P就像淋了暴雨,头发也湿了,脸上都是泥浆,一缕一缕地流下来了。
    女人们解了恨都走了,阿P脸上的唾沫加泥水还在流。
    “算什么嘛,”阿P很不服气,“我打我自己的儿子还不行,这明明是我的家事,外人无权干涉!”
    “无权干涉!”阿P把头伸出门,对着走远的女人吼了一声算是解了气。
    第二天,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还骑着摩托车,他们不等阿P解释就把孩子带走了,理由是阿P没有能力养活这孩子,而且认定阿P有精神病。
    阿P虽说失了面子,但他仍然觉得自己很光荣。“虽然你们可以带走我的儿子,但你们输了理,无权干涉是一个公理,我说出这四个字,你们就失败了。失了公理还不是失败吗?再说了能生就能养这也是公理,你们带走了小B就又一次失了公理。再说精神病怎么啦?精神病总比物质病好!”
    阿P又一次把头伸出门缝,对着只留下灰尘的穿制服者吼了一声:
    “无权干涉!”
               阿P自己打嘴巴
    末村的人都说阿P正常了,因为他知道饿了。他整天在末村和末村外的村子讨饭吃,他的方法就是打自己的嘴巴,打得很响,而且很有节奏感。你不用眼睛看,光听声音,周围村子的人都能知道阿P来了。
    不过,阿P自己一不认为自己饿,二不认为自己是讨饭吃。
    “我并不饿,精神大于物质,我也不用讨饭吃。”
    “那你打自己嘴干什么?”
    “人人都有嘴,嘴是万恶之源,我不是打自己的嘴,我是打你们的嘴。”
    说归说,但阿P并不反对别人给他吃的,但那不是讨饭。
    “我要让你们内疚,是你们使我这样的,完全由于你们错误地对待我,才使我现在来用这方法惩罚你们。”
    噼里啪啦噼里啪,阿P打得真好,简直是一种艺术,不时也有些赞扬的人,连老九有时也说,这小子的功夫还真行。这句夸赞成了阿P的资本,他总说“连老九都说好”。
    的确,阿P刚开始打得自己嘴直流血还是不够响亮,还没有节奏。一切技术都是熟练的结果,阿P现在的功夫是又响又有节奏,而且不流一丝血。的确是一门艺术。
    “你的祖先是乌龟。”不懂事的小孩说。
    “胡说,阿Q是一个大人物。”阿P说。
    “他什么也不会,连圈都画不圆。”
    “侮辱斯文,先烈是个书法家呢。他那一个圈创立了一门书法艺术,现在的书法都宗先烈。”
    “你的儿子呢?”
    “儿子不见了,公理胜利了,无权干涉!”
    噼哩啪啦噼哩啪……
    老九来了,他很伤感地对阿P说:“你现在好多了,还是把你的地种起来吧,我们可以帮你。”
    “我的地已经不能种了,再说,我并不需要别人帮我,我谢谢你,我现在很好。”
    “种了地就不用要饭了,儿子也可以回来。”
    “我这可不是要饭,再说儿子会回来的。公理一定胜利,无权干涉!”
    老九叹了口气走了。
    噼哩啪啦噼哩啪……
       
                  讨回儿子
    阿P虽说凡事都能以胜利告慰,但儿子被带走这种事总是让他心里不舒服,他于是想既然打嘴巴都打成了艺术,那么为什么不用这种方法试一试呢?
    “噼哩啪啦噼哩啪,讨回儿子讨公理。”
    “你要儿子干什么?”有人问。
    “就是为了公理。”
    “你还会不会打他?”
    “不但不打,还要让他打我,就为了公理。”
    “你会不会饿他了?”
    “我打嘴巴已成艺术,养活一个儿子没问题。”
    穿制服的人把他赶走了。
    “噼哩啪啦……”阿P又来了。
    “你儿子跟别人过得很好。”穿制服的说。
    “过得再好他也没有精神,他没有父亲。”
    “像你这样的父亲没有也好。”
    “这是没天理的话。”
    阿P又被赶走了。
    噼哩啪啦……
    阿P坚持到第五年了,穿制服的人终于同意让儿子回到他的身边。
    “公理胜利了!”阿P高兴得更响地打嘴巴。
    穿制服的说:“你的儿子小B并不想回去,他现在过得很好,但我们对他说,你应该养你的父亲,他没有生活能力。小B同意了。”
    “小B养我,我……”
    阿P虽觉得这话说得不好听,但事实胜于雄辩,儿子回来了,公理战胜了,还是先烈厉害。
                 尾声
    小B已长大,还挣了不少钱,他帮父亲盖了房子,虽然阿P还有挖洞的习惯,但小B盖的房子是水泥结构,阿P根本挖不塌。
    阿P仍然打嘴巴游走于各村之间,他还是重复着“公理战胜”、“先烈英明”的话。
    今年春天,阿P问儿子要了些钱在自家的墓地里立了一座几米高的碑石,上面刻写着“公理战胜 先烈英明 祭先父阿Q 孝子阿P孙小B立”等字。他还搞了一个仪式,揭墓那天邀了全末村的人,他说他届时要表演拿手绝技打嘴巴以光耀先祖。妇女孩子都去了,喊喊叫叫很热闹。
    “噼哩啪啦噼哩啪,公理战胜,先烈英明!”
          

     

    毕业二十年感言
                                                         
    四年大学在学问和智慧上一无所获,唯一的收获乃是认识了69个同学,可惜三条龙走了一条。
    毕业后来到这到处是人的无人沙漠,做了自己最不喜欢的工作,现在想来也无悔当初,因为我这人不喜欢任何工作。
    我在西部边缘,偶尔有一个同学来游,不亦说乎?我去西安,一次看到许多同学,不亦乐乎?我现在穷困一身,不亦君子乎?
    由于这里没有人可以说话,所以我现在大多时间和巴赫等死去的老人对话,有时把钢琴也弄得吱吱乱响。
    我一直追求信仰、艺术、爱情。就在今年,我找到了天主,每主日参加弥撒,一天用几个小时练钢琴,偶尔谈情说爱。人生虽活了一半,如果现在死也无遗憾,正所谓朝闻夕死。
    圣经上说,人生有信、望、爱,爱是最大的。我今年已在年岁上超越了莫扎特、舒伯特、门德尔松、比才等大师,剩下的生命就是要爱一切人,包括我的仇敌。
    February 06

    February 04

    图:圆珠油笔巴赫

    音乐对话
                          狼来了

    巴赫:你为什么叫我醒来?我也不认识你。
      德彪西:可我认识你,虽然你比我年长二百多岁。今天我带你去一下中国,听说那里的人喜欢我们。欧洲人已忘了我们。
      巴赫:你自作多情吧?我看到中国的一个电视节目,问《雨中花园》的作曲是谁,那个漂亮的中国女孩说是莫扎特,她说因为这个人她听说过。至于德彪西,她说这名字她从未听过。还有一个音乐会,那个中国主持人总把你的名字说成“德西彪”。
      德彪西:别光笑我。中国的中学音乐课本上从不说你写过宗教音乐,只提到“G弦上的咏叹调”。
      巴赫:我可没那样写过。好吧,听你的,去中国看看。听说有个弹琴的小子叫什么样“狼”?
      德彪西:叫郎朗。这小子运气很好,和大指挥、大乐团、大唱片公司合作得很好。听说技法不错,但没什么内容,轰轰闹闹,踩踏板像踢足球,演奏的曲目比较表面化,比如柴克夫斯基的钢琴协奏曲等等。
      巴赫:可能是中国人需要这样的演奏。他们喜欢很大的声响,就像过节放鞭炮。当然,中国人还希望有一个骄傲,尤其演奏西方音乐并为西方认可的骄傲。那个什么“狼”刚好是这样的。
      德彪西:所以中国很多音乐系的大学生,提到钢琴家首先说出“郎朗”。而华人中有深度的傅聪,知道他的人反而少。
      巴赫:唱片公司高兴了。这是不景气中的景气。只要中国人肯买什么“狼”的唱片,钱就不会少。
      德彪西:好像有一个中国指挥余隆也很显眼。
      巴赫:同样声响很大。这一点和那个什么“狼”很相配。编制大了,低音很多,音乐好像一直在一个漩涡里不动,有一点乡间乐队的感觉。
      德彪西:原先有一个陈佐煌弄了一个中国交响,虽然没什么华彩,但还严谨,如果演一些小型化的作品还可胜任。这个余隆弄的中国爱乐很大,也演一些大作品,但总体而言不如欧洲名牌大乐团或者一些私人乐团。
      巴赫:我忘了,你怎么认识我?
      德彪西:通过音乐。那你怎么知道中国的事?
      巴赫:我的音乐让我听到今天的事。
      德彪西:郎朗会不会成为钢琴家?
      巴赫:如果像巴伦波依姆说的,郎朗连书都不看,我觉得难。
      德彪西:中国人很高兴他们现在每年都有钢琴或者声乐比赛的一等奖。
      巴赫:那种奖成千上万。按美国人的说法,每年几千个钢琴比赛获奖者只增加了失业者的队伍。